在一个晴朗而清爽的伦敦早晨，约翰·利特高站在汉普斯特德街头，友善地向路人挥手示意，同时等待摄影师准备就绪。当人们认出这位戴着深色帽子、身材高大、面带微笑的男士时，脸上会闪过恍然大悟的神情。问题是，他们是如何认识他的？他可能是《嗜血法医》中的郊区连环杀手、《教皇选举》中诡计多端的枢机主教特伦布莱、《王冠》中的丘吉尔，或是《歪星撞地球》中的外星人。利特高的职业生涯横跨喜剧和音乐剧，从杀手到怪物，无所不包。演员阿雅·卡什说：“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接触文化，就不可能不遇到约翰·利特高。”
卡什即将与利特高共同出演马克·罗森布拉特备受赞誉的戏剧《巨人》，该剧讲述了儿童读物作家罗尔德·达尔的故事，去年在伦敦大获好评后，将于三月登陆百老汇。利特高饰演的达尔机智、迷人、才华横溢，但他的遗产却因反犹太主义和恶意倾向而变得复杂。
据利特高说，导演尼古拉斯·希特纳之所以选择他出演这个角色，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希特纳能想到的、年长、秃顶、身高六英尺四英寸、拥有达尔那种灯笼下巴的瘦高演员”，正如利特高在伦敦演出的节目单中所写。希特纳对此予以否认：“约翰才华横溢，尽管他是最和善的人，但他确实拥有扮演怪物角色的非凡天赋。”
我们见面时，利特高的和善展露无遗。他对造型师说：“你把我打扮成了我渴望却不敢尝试的样子。”他坚持要与工作人员合影。当摄影师展示他第一部电影的照片时，他兴奋地喊道：“那么多头发！”他还分享了自己新孙子的照片，以及在汉普斯特德散步时遇到的流行歌手乔治男孩的照片。
在可预见的未来，利特高将与他的历史学家妻子玛丽·耶格尔一起定居在伦敦北部的这个社区，同时他将在HBO的新《哈利·波特》系列中饰演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沉浸在重返英国戏剧界的喜悦中，自1967年凭借富布赖特奖学金进入伦敦音乐与戏剧艺术学院以来，他一直热爱这里。利特高出生于纽约州罗切斯特市，母亲是退休演员，父亲是专攻莎士比亚的导演。他从哈佛大学毕业后首次来到伦敦，现在主要居住在洛杉矶，夏天则在耶格尔的家乡蒙大拿州度过。“第一天晚上，我遇到了克莱尔·芙伊，她曾是我的女王，”他提到他们在《王冠》中的角色时说，“这真是太棒了。”他的声音浑厚而悠扬，这或许是他童年参与父亲戏剧制作的遗产。希特纳说，去年在伦敦举行的80岁生日派对是“我参加过的最好的派对之一，因为他在英国结交了这么多朋友。这绝对不是虚假的，因为他偶尔会流露出尖刻的观点。所以你知道，他的热情和慷慨是真实的。”
对利特高来说，这次聚会意义非凡。“尽管我对英国很熟悉，在这里也有很多朋友，但我仍然觉得自己是个美国人。”他处于双重流放之中——不仅离开了洛杉矶和家人（三个孩子和四个孙子，最小的孙子在我们见面时只有四个月大），还离开了他在蒙大拿州的隐居地。“这是自1990年以来我第一次没有去那里过夏天，我真心觉得这是个悲剧，”他微笑着说。
**世界冠军**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角色，”利特高这样评价饰演达尔。
此刻，我们坐在冬青树酒吧里，利特高对餐厅和食物的喜爱再次溢于言表——他点了鳎鱼，我点了鲈鱼，两人各点了一杯干白葡萄酒。“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试图说服玛丽（一位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任教多年的教授）住在纽约，但现在我们却在伦敦。她在这个话题上非常敏锐。”
听他说话时，你能感受到他对耶格尔深深的爱意。44年前，他在第一次婚姻以离婚告终后与耶格尔结婚。“嫁给像约翰这样的演员，意味着生活中总是充满惊喜，”她告诉我，“我们的职业生涯充满挑战，因为我在洛杉矶全职教书，而他在纽约，来回奔波。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们一起走到了80岁的‘年轻’年纪。”她与利特高的关系在差异中蓬勃发展：“我只去过他职业生涯中的三个片场，因为当我看到他扮演别人时，我无法在场。”但她已经看了三遍《巨人》。“我每次去看都很喜欢。”
过去几年里，利特高完成了大量工作，从《教皇选举》到独立电影，如感人的《吉姆帕》和恐怖片《珍妮·彭的规则》。去年二月，他在编舞家克里斯托弗·惠尔顿的《动物狂欢节》中为纽约市芭蕾舞团再次献演。“2003年我们首次合作时，他每天都会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紧身裤来上芭蕾课，”惠尔顿回忆道，“约翰总是希望完全沉浸在他所要扮演的世界中。”
这种渴望丝毫没有减退。“是时候思考了：我该如何度过最后的十年？”利特高说，“过去几年里，我逐渐成长为一名性格演员……扮演那些面临原始、生死困境的老人。”他指出，丘吉尔担任首相直到80岁；他在电影《爆炸新闻》（2019年）中饰演的罗杰·艾尔斯在76岁时面临性骚扰指控；而现在，达尔也加入了这一行列。
尽管达尔作为儿童作家备受喜爱，但他的声誉因“能否将一个人的艺术与人格分开”的争论而蒙上阴影。他的作品，包括《詹姆斯与大仙桃》（1961年）、《查理和巧克力工厂》（1964年）、《好心眼巨人》（1982年）和《玛蒂尔达》（1988年），深受几代人的喜爱。或许比其他作家更甚，他将20世纪中叶儿童文学中的道德故事转变为更俏皮机智的内容。他的情感可能转向野蛮；反派角色常常暴力和可憎。更严重的是，他发表过反犹太言论。2020年，他的家人为他的反犹太观点道歉，但他本人从未道歉。
《巨人》去年获得了三项奥利弗奖（包括最佳新剧），描绘了1983年在达尔位于英国大密森登村的家中举行的一次午餐。在那里，他的美国出版商代表（由卡什饰演的虚构人物）和英国出版商的董事总经理汤姆·马施勒（由埃利奥特·莱维饰演的真实人物）与达尔及其未婚妻费莉西蒂·“利西”·克罗斯兰（拉切尔·斯特林饰演）会面，试图阻止达尔撰写的一篇关于以色列1982年入侵黎巴嫩的书评可能引发的灾难。
午餐是虚构的，但书评和达尔表达的有争议的观点是真实的。剧中引用了达尔的一句话：“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一个种族如此迅速地从备受同情的受害者转变为野蛮的凶手。”这引发了轩然大波。在《讲故事的人：罗尔德·达尔的一生》（2010年）中，他的传记作者唐纳德·斯特罗克描述了连克罗斯兰都对达尔的过激言论感到震惊。“他的言辞虽然同情巴勒斯坦人，但却失控了，”斯特罗克写道。
《巨人》的初稿写于2023年10月7日袭击事件之前，但中东持续的敌对行动使该剧关于以色列权利和巴勒斯坦权利的历史争论显得惊人地切合时宜。该剧的力量与其说在于选边站队，不如说在于探索艺术、人格和公共责任之间复杂且常常丑陋的交集。然而，它的吸引力与其说在于当下的相关性，不如说在于对偏见的细致探索，以及达尔本人集慷慨、机智、愤怒和恶毒于一体的复杂性格。“将世界转化为艺术的冲动与使人成为好人的因素并不相同，”希特纳指出。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角色，”利特高说，“就像红肉……有一种传言说达尔其实不喜欢孩子。但无论他是否爱孩子，他都热情地致力于娱乐他们。”对利特高来说，理解达尔首先要认识到他生活中的悲剧：幼年丧父、在寄宿学校遭受虐待、照顾中风后的第一任妻子帕特里夏·尼尔康复、儿子在事故中脑部受损、七岁的女儿奥利维亚因麻疹去世。“这些可怕的、可怕的损失，”正如利特高所说，深刻地塑造了达尔的世界观。
**全心投入**
“约翰总是完全沉浸在他所要扮演的世界中，”编舞家克里斯托弗·惠尔顿说。
利特高从未回避涉及伤害或偏见的角色。他因在《盖普眼中的世界》（1982年）中对跨性别角色的深切同情刻画而获得首次奥斯卡提名，并在2014年温馨的《爱很怪》中饰演一对在一起39年后结婚的同性伴侣中的一方。“当你处理人们应该思考的问题时，总会感到极大的自豪和宽慰，”他说。
我们近两个小时的午餐即将结束。利特高形容自己“对自己的年轻有些自负”，他承认拍摄《哈利·波特》有点令人畏惧。“有化妆、发型、20磅重的戏服、高跟鞋，以及漫长的工作时间。”他停顿了一下。“我希望我能撑到杀青派对，”他笑道。
当他谈到制片人弗朗西斯卡·加德纳创造的文化时，他的活力又回来了——大约200名年轻演员参加了“最伟大的预备学校——《哈利·波特》后台”。这种积极的环境有助于平衡围绕该系列的争议，包括公开信和社交媒体帖子指控J.K.罗琳恐跨。“我生活中很多时候都浑然不觉，”利特高解释说，这种反应让他感到惊讶，“也许这让那些认为我是性别流动的直系盟友的人感到不安。最终，我参与的这个项目基于一系列非凡的书籍，对数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