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亚历克斯·卡茨在缅因州林肯维尔共度的时光，是独一无二的体验。距离风景如画的卡姆登港仅10分钟车程，这里风光旖旎却不觉偏远——你身处林中，但离海岸只有一小段车程。蜿蜒的道路两旁矗立着高大笔直的松树——这些松树曾出现在亚历克斯的许多画作中——通向那片小海滩。就在八年前，我和已故的丈夫塔德，还有亚历克斯（现年99岁）和他的妻子艾达，曾在那里一边吃龙虾卷，一边谈笑风生。这一次，情况不同了。塔德不在了。艾达也不在——她不再从城里上来了。但她的存在无处不在。
我想回到缅因州看望亚历克斯，看看那栋明黄色的房子——自1958年结婚以来，他和艾达几乎每个夏天都在那里度过。八月的一个上午11点，我到达时，他正坐在户外绿草地上的圆形木桌旁，戴着一顶橙色棒球帽，喝着咖啡，和他诗人儿子文森特及儿媳薇薇安（经营工作室）、他们27岁的双胞胎儿子艾萨克和奥利弗及各自的女友安娜和凯莉，还有文森特和薇薇安形影不离的腊肠犬伊诺（以布莱恩·伊诺命名）一起享用上午的点心。这是一次家庭聚会。这也可以是一幅亚历克斯·卡茨的画——只可惜他永恒的缪斯艾达不在场。
我加入了这个群体，感觉自从上次和亚历克斯交谈以来仿佛没有时光流逝。“来这里的好处是，我们不用操心错过的那些派对，”他笑着说，“我睡觉，我工作。”
他说话简洁——与他的画作不无相似，颇有海明威之风——而且他很风趣。他会说出出人意料的话。他被自己说的话逗乐，笑着，仿佛那话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我试过助听器，”他告诉我，“回家的路上丢了。又试了一个，那个也丢了。它们对画画没好处。”
“怎么没好处？”我问。
“画画不需要听得见。”
他的工作室就在不远处，俯瞰科尔曼池塘，不过如今他在与房子相连的亮蓝色谷仓工作室里作画。亚历克斯和原色相处得很好。我想起了惠特尼美术馆收藏的那幅令人难忘的艾达肖像——鲜红色背景前的艾达。这里谷仓中还挂着另一幅艾达面部的大特写（这次她戴着黑色泳帽），同样是鲜红色背景。
“我花了很多时间修缮这栋房子，”他告诉我，“它当时快要塌了。我几乎没花钱就买下了——1200美元——邻居们还以为我上当了。”他是和艺术家洛伊丝·多德以及他当时的妻子琼·科恩一起买的。“这里当时有半英亩，路那头还有20英亩。”他告诉我这栋建筑原本是两英里外的一家朗姆酒店，属于一个铁匠，他们不得不把它拖到这里，安在新地基上。“但它不合适，”他补充道，“大约20年后我们找了个壮汉才把地基完工。在那之前，一直漏水。”
亚历克斯的生活方式与许多其他著名艺术家不同。他的画作带来的财富——过去和现在——没有任何奢华的痕迹。他睡在微型客厅旁一间简朴房间里的单人床上。几十年前他自己做了厨房橱柜，入口处的土豆印花壁纸是亚历克斯和洛伊丝·多德制作的。无论是这里的房子，还是他和艾达自1960年代以来居住的苏豪区阁楼——和我1982年初次见到亚历克斯时记得的同一个空间——都几乎没有变化。
“过去几年是我一生中产量最大的时期，”亚历克斯告诉我，“我画了150幅画。尺寸不小。”他一直在画海滩——深沉的、压缩的图像，与那些葱郁的缅因州画布截然不同。他正处于晚期风格。如同晚期的德·库宁，画面中的人物已被清空——只有亚历克斯和他的画布。他最初成名靠的是忽略情感、性格和情绪。他画表面，画外在表象。“今年冬天我不在乎是否再画一幅画，”他继续说，“大都会博物馆的一幅莫奈给了我灵感。”他说的是大都会那幅1919年的巨幅莫奈《睡莲》。“我在威尼斯办了一个水主题的展览。我觉得人们没看懂。他们喜欢看，但不理解它们是怎么回事。水有三个特性：重量、透明度和运动。他们把这些画当作水的插图，但没人理解我在做什么。”他所做的，当然不是原地踏步。他在向前走。他充满好奇，永远在重新创造自己，不断深入了解他最热爱的事——创作一幅新画，每次都让自己惊喜。他的坚持和独特令我震撼。他的职业生涯在许多方面发生了转变，却又始终如一——花朵、树木、风景、人物，尤其是艾达。99岁的亚历克斯·卡茨精瘦而健壮。他每天做300个俯卧撑（他声称）。他去画廊。他仍在重新创造自己的游戏，而不仅仅是给人们他们以为想在一幅亚历克斯·卡茨画中看到的东西。他为自己而画，迫使我们只看到本质，就像他看世界的方式一样。“要当画家，你必须好斗，”他解释道，“我父母总是吵架。所以我从小就被培养得好斗。”卡茨在圣奥尔本斯长大，那是皇后区一个充满活力的社区，富有黑人历史和爵士文化（贝西伯爵、艾拉·菲茨杰拉德和约翰·柯川都曾住在这里），也有爱尔兰、英国、德国和意大利家庭。附近只有另一户犹太家庭，就住在街对面。他的父母是艾萨克和西玛·卡茨，他们在俄罗斯相识。西玛在艾萨克第一次求婚时拒绝了他，后来成为曼哈顿下东区意第绪剧院的明星，移民纽约后以艺名艾拉·马里昂演出。艾萨克单独移民，夫妻团聚后，他在西玛的兄弟的咖啡批发公司工作。亚历克斯的母亲比父亲大约小10岁。“她在小说里读到过像艾萨克这样的人，但从没遇到过像他这样的人，”亚历克斯说，“他一天换三次衣服，肌肉上摞着肌肉。”当他第二次求婚时，“他让她怀上了我，我就是那个结果。”亚历克斯的父亲衣着讲究，一眼就能识别高级时尚和高级文化。“一个学徒期的贵族，”亚历克斯说，又补充道，“一个有大块肌肉的犹太人。”然后又说：“不同之处在于，他有知识分子气质。他非常聪明。”他想让亚历克斯和他一起做生意，但亚历克斯想当艺术家。“他说，‘好吧，我来培养你弟弟。’我觉得那是他说过的最好的话。”
“我一直在尝试、尝试、尝试做一件普通的事，”亚历克斯在他的艺术自传《发明的符号》中写道，“我们家的一切都他妈太奇怪了。”每个人，尤其是他父亲，总是用奇怪的颜色一遍又一遍地粉刷家里的房间。有一个粉色的阳光房，装饰着三角形图案。亚历克斯再也受不了了。于是他把自己的卧室刷成了米色配棕色边框。亚历克斯是典型的纽约人。他读书很多，成长过程中相当独立，父母也不介意他用蜡笔在墙上画画。他上了皇后区的伍德罗·威尔逊职业高中，这样他就能“半天”学艺术。从曼哈顿库珀联盟艺术学院毕业后，他选择了斯科希甘绘画与雕塑学校，而非耶鲁的暑期项目。“我听够了老师的话，而阿尔伯斯”——约瑟夫·阿尔伯斯是耶鲁艺术学院院长——“有很明确的观点，我不想要观点。我对此不感兴趣。”后来，他选择了当亚历克斯在1950年代开始画画时，波普艺术刚刚兴起——纽约充斥着罗伯特·劳森伯格和贾斯珀·琼斯的声音。但亚历克斯走了另一条路。他在具象艺术的环境中长大，他就是那样画的。他的作品固执地不道歉，就像他本人一样。（15年间，他每天的午餐是一罐沙丁鱼、一片番茄、生菜和一片面包。）亚历克斯的朋友是诗人——弗兰克·奥哈拉、约翰·阿什贝利、詹姆斯·斯凯勒，以及诗人兼舞蹈评论家埃德温·登比，后者把他介绍给了编舞家保罗·泰勒。这促成了长达数十年为保罗·泰勒舞蹈团设计布景和服装的合作。
亚历克斯·卡茨真正成为亚历克斯·卡茨，是在1957年秋天他遇见艾达·德尔·莫罗的时候。他当时在苦苦寻找自己的方向，沿途毁掉了大量画作。那是他唯一一次似乎失去了自信——或者用他的话说，“脱离了气泡”。亚历克斯和艾达——斯隆·凯特琳的研究生物学家——在相识三个月后于二月结婚，他30岁，她29岁。在近70年的婚姻中，他为她画了1000多幅肖像。正如艺术史学家欧文·桑德勒在1998年所写，艾达“是女人、妻子、母亲、缪斯、模特、社交女主人、神话、偶像和纽约女神。”在他的笔下，她是许多不同的人。
我们聊了好几个小时，亚历克斯给我讲了一个关于他父亲的故事——他父亲在亚历克斯16岁时因车祸去世。十几岁时，亚历克斯有一天“和另一个家伙出去了”。“我们骑自行车跑了20英里，画了水彩。”我喜欢他说“跑”而不是“骑”——更视觉化，更主动。非常亚历克斯。“然后我们回家了。我们把画给我父亲看。那个家伙想当商业艺术家。我父亲说，‘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商业艺术家。’然后他看着我说，‘你会成为一个纯艺术家。’”他笑了。我们都笑了。
他继续说：“然后我父亲最后说，‘为什么你们要骑20英里来做这个？为什么不在自家后院画？’我根本看不到什么后院。然后最后一句话是，‘不要画细节。’”就是这样——不要画细节。亚历克斯·卡茨的视野，全在那里，是他父亲在艾萨克去世前给他的礼物。他很享受讲一个他讲过很多次的故事。这是他的创世神话，亚历克斯·卡茨这位艺术家的诞生。“当他说‘画你的后院’时，我知道他是对的。”
一天将尽，我们围坐在黄色房子外的木桌旁，吃着泰式外卖晚餐。他是家长，被家人围绕。他仍在做他想做的事。
艺术作品：© 2026 亚历克斯·卡茨/艺术家权利协会（ARS），纽约。视觉编辑：佩奇·维蒂。
常见问题
常见问题 拜访亚历克斯·卡茨——那位永不停歇的99岁艺术家
1 亚历克斯·卡茨是谁
一位1927年出生的美国画家，以大幅扁平、色彩鲜艳的肖像和风景画著称。他画了70多年，99岁仍在创作。
2 “拜访亚历克斯·卡茨”指的是什么
这是一篇人物特写或纪录片风格的报道，讲述在他工作室与他共度的时光，展示他年近100岁时的生活和工作方式。
3 卡茨的艺术风格叫什么
常被描述为具象艺术，与波普艺术有关联——扁平色彩、锐利边缘、极少细节和冷静疏离的情绪。
4 他是波普艺术家吗
不完全是。他与波普艺术同时出现，共享其大胆的图形外观，但他专注于肖像和风景而非消费文化，而且他在该运动兴起之前就开始了。
5 他为什么出名
因为他一眼可辨的风格、他对朋友家人和文化人物的肖像画，以及他漫长而多产的职业生涯。他的作品被世界各大博物馆收藏。
6 这次拜访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他从不停止工作。卡茨几乎每天画画，把艺术当作一份工作——有纪律的日常和持续的过程。
7 卡茨作品中的“切割画”是什么
从铝板上切割下来的独立式真人大小的彩绘人物。他把这些扁平人物放置在真实空间中，模糊了绘画与雕塑的界限。
8 为什么他的作品看起来那么扁平
他刻意去除阴影和细节，以快速捕捉光线和运动。扁平感使图像显得直接而现代。
9 初学者能从他身上学到什么
坚持比灵感更重要。卡茨出现、作画、完成作品——任何人都能模仿的简单习惯。
10 卡茨的方法解决了哪些常见问题
过度思考和完美主义。他工作快速，果断做决定，然后继续前进，这使他保持高产。
11 他99岁如何保持高产
他保持严格的工作室作息，在白天工作，从生活和照片中作画。这次拜访表明艺术是日常实践，而非偶尔的爆发。
12 他从照片作画吗
是的，经常。他用照片来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