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与摄影：穆斯塔法·阿卜杜勒阿齐兹
2012年，我启动了名为"水"的摄影系列，探索全球地貌如何在缺水压力下变迁。联合国曾预测到2030年全球半数人口可能面临水资源短缺，受此触动，我将镜头对准那些在环境中挣扎又塑造环境的人们。这个分章节记录的项目已涵盖：塞拉利昂的霍乱疫情；埃塞俄比亚、巴基斯坦和尼日利亚水资源获取中的性别议题；亚马逊雨林滥伐；中国长江沿岸工业化进程；印度恒河的精神信仰与污染问题；冰岛和康沃尔海岸的风暴规模。
项目还记录了美国得克萨斯、路易斯安那和佛罗里达等墨西哥湾沿岸州的飓风灾后景象，以及全球最大经济体之一加利福尼亚州的干旱状况。南非开普敦的历史性干旱几乎使其成为21世纪首个断水的大都市——这座城市的供水危机被详细收录。在我现居的德国，我记录了2021年莱茵兰-普法尔茨和北莱茵-威斯特法伦的洪灾，随后用一年时间考察了格陵兰、加拿大、挪威、瑞典和美国等北极地区的气候变化。
这个项目审视着人类集体的全球性抉择，以及这些抉择如何影响生存于紧绷系统中的人们。水犹如一面镜子——透过地貌变迁，照见人类行为的轨迹。
**加拿大巴芬湾，2022年**
旅居柏林的美国摄影师穆斯塔法·阿卜杜勒阿齐兹将镜头转向遥远的北方。十年来，他持续记录气候变化对人类的影响，尤其聚焦水——这个在亚洲、非洲和美国日益稀缺的资源。北极篇章成为他探索人类自我毁灭之路的新里程。
2022年，他踏足格陵兰、挪威斯瓦尔巴群岛、阿拉斯加、加拿大北部以及瑞典拉普兰主要城市基律纳。带回的照片融合黑白与彩色，美学意境呼应着奇幻与传说，仿佛在追忆曾经存在、或仅存于人类想象中的原始荒野——那片我们依然魂牵梦萦、远离文明的净土。
他的影像里没有北极熊、极光或雪峰。我们看到的是格陵兰海豹鲜血染红的冰原。在格陵兰伊卢利萨特，他拍摄了拖网渔船拥挤的港口，码头上堆积着过度捕捞的比目鱼箱，即将运往世界另一端。在阿拉斯加，他航拍北美污染最严重的工业设施——开采全球最大锌矿的红狗露天矿场，记录下嵌入山体的湖泊泛着幽绿光泽。在北极圈以北200公里的基律纳，地面因铁矿开采持续沉降，当瑞典LKAB公司发现大型稀土矿藏后，整座城镇正在迁移，他与搬迁中的居民相遇。
——安妮-弗朗索瓦丝·伊韦尔《北方惊骇》，载于《世界报》M杂志（巴黎）第632期
**创纪录最低的夏季海冰。北冰洋，2022年**
昔日矿工携金丝雀入井。鸟鸣停止，便知毒气弥漫须速撤离。如今，北极正是那只金丝雀——向人类警示地球的境况。全球没有其他地方升温如此迅猛。过去四十年间，此地变暖速度是全球平均水平的四倍。这仅是开端；未来数十年趋势预计将加速。根源在于北极放大效应：随着全球气候变暖，海冰与积雪消融，削弱地球反射阳光的能力。这导致进一步升温，形成危险的恶性循环。冰雪消逝意味着更少阳光反射回太空，热量被海洋吸收。所有科学研究一致指出：到2030年代，北极夏季或将无冰。
**北冰洋，2022年**
北极是气候系统最大的天然稳定器。其白色海冰如镜，反射太阳辐射。然而每年，更多冰层消失。北极海冰的消融引发野火、干旱、极地涡旋紊乱、暴雨和热浪。我们承受不起失去它。
**美国阿拉斯加北极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入口，2022年**
我们对北极的想象是基于偏见与盲点的幻梦。若继续视自然为无尽资源而不严肃对待现状，美梦将成噩梦。行动刻不容缓。
**格陵兰因纽特人狩猎，2022年**
**美国内华达州胡佛水坝米德湖，2015年**
科罗拉多河上的米德湖是美国库容最大的水库。由胡佛水坝建成，为加利福尼亚、内华达和亚利桑那州供水，并为2900万人供电。需求增长与长期干旱使水位严重下降。自1999年以来，湖面下降130英尺，现仅存37%库容。米德湖已成为加州广泛水危机的关键指标。环保组织"蓝色循环"指出，水位每下降一英尺，发电量减少5-6兆瓦。若水位持续走低，需采取紧急措施防止进一步下降。水坝虽可运行但产能受限。低水位使机械承压，若继续下降可能迫使发电机组关闭。
**澳大利亚瓦塔莫拉，2017年**
**美国阿拉斯加永冻土夏季降雨，2022年**
**印度比哈尔省恒河支流桥梁建设，2013年**
男子在恒河支流甘达克河上新建的哈吉布尔-索内普尔桥下沐浴。随着印度联通曾被河流分隔的城市，恒河沿岸新桥频现。在比哈尔，这座桥为附近社区提供多重功能：沐浴、烹饪水源及交通通道。当恒河流经人口稠密区，其角色从精神象征转向生存必需。
**中国重庆长江，2015年**
"今日长江水位较1234年前的隆冬高出两英寸。其间五个王朝兴衰更迭；蒙古人、满人、英国人与日本人来了又走；长城筑就，文革席卷；大跃进与改革开放改变国家；三峡大坝从梦想成长为最大工程。然而历经所有这些变迁，长江水位仅比公元763年精确高出两英寸。1234年，两英寸。"
——彼得·海斯勒《江城：长江边的两年》（2001）
**美国阿拉斯加布鲁克斯山脉冰川尽头，2022年**
**美国阿拉斯加布鲁克斯山脉，2022年**
**自然初绿贵如金，**
**最难留驻是此韵。**
**嫩叶如花绽新颜；**
**转瞬即逝仅瞬间。**
**终归落叶覆新叶，**
**伊甸沉沦入伤悲，**
**破晓终将化白昼。**
**金色光华难驻留。**
——罗伯特·弗罗斯特《金色难留》（1923）
**美国加利福尼亚经典俱乐部高尔夫球场，2015年**
棕榈泉与科切拉谷其他城市被设计成绿色绿洲。沙漠中，吸引游客与富裕居民的豪华度假村翠绿草坪依赖廉价充沛的供水。2015年，服务于棕榈泉及周边地区的沙漠水务局报告人均日用水量达221加仑——远超该州77加仑的平均水平。
"你们为何不去西边的加利福尼亚？那里有活干，从不会冷。伸手就能摘到橘子。总有庄稼需要人手。为何不去呢？" ——约翰·斯坦贝克《愤怒的葡萄》（1939）
怀孕八月的乌奇娅·纳洛取水为村中男子酿啤酒，以庆祝即将到来的分娩。埃塞俄比亚孔索地区，2013年。
尽管29岁的乌奇娅身怀六甲，每日需花费半天时间背负20升水（约20公斤——托运行李的典型限重）攀爬山脊，她仍担心产后如何为来访宾客备酒。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研究估计，取水者日均热量摄入的10%消耗于运水过程。
"山路非常危险，我总是感到疲惫。去河边时我慢慢走，回来时缓缓爬坡。我担心跌倒受伤，担心体力不支。现在临产在即，我走得很慢，但或许会遇到问题——我不确定。"
妇女取水。尼日利亚贝努埃州，2015年。
玛丽安姆·巴考勒住在埃塞俄比亚西南部贾尔索山谷的山丘上。与其他村民一样，她黎明即起，在陡峭石径跋涉两个多小时抵达最近水源——干涸的河床。在那里，她必须徒手挖沙取水灌满容器。这项劳作由妇女和女孩承担。
"取水并非易事。这是女性的本质。在这里，水与女人是同义词。"
村民无法居住在水源附近，因为那里疟疾蚊虫肆虐。
飓风"迈克尔"灾后景象，圣诞节。美国佛罗里达州巴拿马城，2018年。
"寓言是教学工具，如同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玻璃立体模型：你经过、观看，相信那些标本场景有所启示——但仅通过隐喻，因为你并非填充动物，也不生活在场景中。你是外部观察者而非参与者。全球变暖扭曲了这种逻辑，消解了人与自然、你与模型间的感知距离。气候变化传递的信息是：你并非置身场景之外，而是身处其中，承受着你所见动物遭受的同等苦难。事实上，变暖已如此剧烈冲击人类，我们本无需通过濒危物种和脆弱生态系统来追溯气候的恐怖进程。但我们依然如此，为搁浅的北极熊和挣扎的珊瑚礁哀伤。即便面对气候变化对人类生活的毁灭性影响，我们仍凝视那些动物——部分源于约翰·罗斯金所称的'情感谬误'：我们不愿正视自身责任，宁愿短暂感受它们的痛苦。面对人类掀起且每日仍在加剧的风暴，我们似乎最习惯于采取习得性的无力姿态。" ——大卫·华莱士-威尔斯《不宜居住的地球：变暖后的生活》（2019年）
海藻与捕虾拖网船。中国洪湖，2015年。
尼罗河。埃及，2018年。
穆斯塔法·阿卜杜勒阿齐兹
妇女从沙漠130英尺深井取水。巴基斯坦塔尔帕卡尔，2013年。
主日礼拜，全球圣约翰使徒教会。南非开普敦，2018年。
2018年，开普敦陷于历史性干旱导致的水危机。乡镇与郊区都排起取水长队。在定量供水的泵站，"零日"倒计时显示95天——届时这座城市将彻底干涸，成为21世纪首个无法为440万居民提供饮用水的大都市。
在西开普省郊外，荒漠化使水库干涸龟裂。我看见远处沙尘中有群人影摇曳，如卡车引擎盖前方扬尘中的海市蜃楼。我为记录危机来到这个国家。
我驶离公路徒步靠近，被身着青绿色与白衣妇女的歌声吸引。人群边缘，纯白衣衫的少男少女精心备好水碗。更远处，一名男子从灌木沙地现身，很快也被人群环绕。
他说自己一生都在与酗酒和成瘾抗争。未透露姓名。在刺目阳光下，我们跪在尘土中。身后某处，令人窒息的干旱蔓延数百万英亩。热风扯开他肩头的白布，牧师将浅碗中的水泼洒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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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变化导致海岸侵蚀。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特雷博恩教区，2018年
康沃尔格纳德角。英国
"谁曾了解海洋？你我凭借陆地局限的感官，无从知晓拍打岩蟹藏身海藻潮池的浪涌；无从感知远洋绵长缓波的韵律，那里游鱼群聚相食，海豚破浪呼吸上层空气。我们更无法知晓海底生命的沧桑——阳光穿透百英尺海水，化作转瞬即逝的蓝晕微光，海绵、软体动物、海星与珊瑚在此栖居，成群微小鱼群如银色流星雨划过暮色，鳗鱼潜伏岩隙伺机而动。人类尤难深入六英里不可测的深渊，那里统治着绝对寂静、恒常寒冷与永恒黑夜。
要感知海洋生物所知的水世界，我们必须褪去人类对长度、广度、时间与空间的认知，代入那无所不在的水宇宙。"
——蕾切尔·卡森《海底》，《大西洋月刊》（1937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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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艺术家**
穆斯塔法·阿卜杜勒阿齐兹（1986年生于纽约）是往返柏林与伦敦的摄影师兼导演。十三年来，他的作品聚焦气候变化对人类的影响，通过全球大型装置向公众传递重要故事。他是徕卡奥斯卡·巴纳克奖得主、国家地理资助艺术家，曾任艾丽西亚·帕特森基金会与贝莎基金会研究员。定期为《纽约时报》《时代周刊》《明镜周刊》供稿。作品收藏于斯图加特梅赛德斯-奔驰艺术收藏、苹果公司永久馆藏及伦敦国家肖像美术馆。首部短片《女性之美》于2025年在柏林首映。
**常见问题**
以下是关于穆斯塔法·阿卜杜勒阿齐兹摄影与世界水日的常见问题解答，力求清晰易懂。
**穆斯塔法·阿卜杜勒阿齐兹摄影与世界水日常见问题**
**入门·一般性问题**
1. **穆斯塔法·阿卜杜勒阿齐兹是谁？为何他的作品与水相关？**
穆斯塔法·阿卜杜勒阿齐兹是美国纪实摄影师，以其长期项目"水"闻名。十余年来，他游历全球记录人类与水资源的复杂关系，使其作品与世界水日主题深度契合。
2. **他的"水"项目是关于什么的？**
这是一个全球摄影档案，不仅展现河流海洋，更聚焦水如何塑造人类生活、文化、冲突与生存，以及人类如何影响这一关键资源。它讲述我们对水的依存故事。
3. **为何他的摄影被认为对世界水日具有强大影响力？**
世界水日用事实数据提升意识，而阿卜杜勒阿齐兹的影像建立情感联结。他展现缺水、污染与取水困境中的人类面孔，使全球议题变得切身而紧迫。
4. **在哪里可以观看他的"水"系列摄影？**
他的作品曾在全球主要画廊与博物馆展出。也可在其官网及"水"项目专网浏览精选作品。
5. **他只拍摄存在水问题的地方吗？**
不。该项目展现完整光谱：既有受干旱污染困扰的社区，也有水资源丰沛的地区；既有与水精神联结的文化，也有工农业用水的宏大规模。这是关于完整脉络的叙述。
**进阶·主题性问题**
6. **他的纪实摄影方法有何独特之处？**
他采用"慢新闻"工作方式，常多年重访同一地点。这建立了与社区的深厚信任，使他能捕捉时间维度上的变迁，呈现比短期探访更细腻深入的故事。
7. **他的作品如何超越简单记录？**
阿卜杜勒阿齐兹是构图与光影大师。他通过取景传递特定情感——孤寂、社群、规模或脆弱。一张取水者的照片不仅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