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纤维常被认为比合成纤维更环保——这是可持续时尚领域一个长期存在的观念。但若事实并非如此呢？
一篇由时尚革命组织联合创始人卡里·萨默斯与学者、民间科学家共同撰写的新研究论文，对时尚业认为天然纤维天生可生物降解的假设提出了挑战。研究人员从英国斯塔福德郡鲁德亚德湖的沉积物中取样——该湖泊由历史上遍布纺织厂、染坊和洗衣房的河流汇入。他们发现，回收的纤维中大部分是天然纤维，在150年的时间跨度里，棉花占记录纤维的70%以上。
这项研究是过去十年间一系列强调天然纤维在环境中持久性的最新成果。它直接挑战了时尚界的叙事，即棉花等天然材料比释放微塑料的合成纤维更优。这篇发表在《i科学》期刊上的论文，针对行业利用天然纤维标榜"环保"的做法提出质疑，呼吁可持续时尚的叙事应以科学而非假设为指导。
"我们必须摒弃'塑料有害则天然纤维必然有益'的极端观点，"萨默斯表示，其新著《时尚的本质》探讨了植物如何塑造时尚产业。目前，合成纤维生产商、天然纤维倡导者、活动人士和政策制定者之间正激烈争论哪种纤维对环境危害更小。根据欧盟用于验证环保声明的产品环境足迹方法，合成纤维可能比棉花等某些天然纤维对环境的影响更低，这得益于其耗水少、占地少、无需农药且耐用性更高等因素。然而批评者指出，这种比较忽略了关键问题，如合成纤维的化石燃料开采影响、天然纤维的可再生特性以及再生农业的潜在益处。
2024年，代表全球超50万农民的900多名签署者警告，产品环境足迹方法可能误导性地将天然纤维描绘成对环境有害，威胁天然纤维生产者的生计。与此同时，不来梅棉花交易所2026年的一份报告批评某些联合国机构涉嫌淡化石油基合成纤维的影响。
在希望可持续购物的消费者中，天然材料通常比塑料基服装更受青睐。那么，行业和消费者应如何看待这项新研究？作者澄清，目标并非为塑料开脱，而是避免简单用天然纤维替代合成纤维这类权宜之计，以免引发意想不到的更复杂问题。
**视野局限**
随着合成纤维产量增至全球纤维市场的69%，且国际自然保护联盟估计合成服装是海洋微塑料的主要来源（占释放量的35%），合成纤维已成为研究和行动的重点。研究显示，从湖床、偏远山区到土壤和海浪，几乎所有测试环境中都存在微塑料（包括服装脱落的合成纤维），这引发了严重担忧。对潜在影响的研究仍在进行中。可能的环境损害——如减缓藻类生长、降低土壤肥力及对人类健康构成风险——加剧了这些忧虑。针对日益增长的微塑料恐慌，时尚业推广了微纤维收集袋和洗衣机过滤器等解决方案，同时转向天然纤维作为所谓无污染、可生物降解的替代品。然而，与在受控条件下特定时间内将材料分解为有机物的堆肥不同，纺织品生物降解可能无限期发生。这导致欧盟限制未经核实的"可生物降解"一词的使用，法国和比利时等国已禁止其在营销中出现。但许多英美品牌，尤其是推广天然或"无塑料"纤维的品牌，仍继续使用该标签，声称天然纤维源自土地或动物。
但天然纤维服装无害回归自然的观念可能被夸大了。研究人员指出，尽管合成纤维普遍存在，但全球海水样本中发现的纤维实际上以天然纤维为主。萨默斯等人的研究表明，即使聚酯纤维在20世纪70年代末出现后，棉花仍是湖泊沉积物中的主要纤维。这种模式存在于从南乔治亚岛的企鹅栖息地到英国河流等多种环境中。
仿生学研究所"时尚本质倡议"主任阿莎·辛哈尔指出，纺织品碎片和微纤维进入无数环境——通常甚至在销售或穿着前就已脱落。天然纤维最终所处的广泛环境挑战了它们易于生物降解的假设。"生物降解不仅关乎材料，"辛哈尔解释，"还取决于周围生态系统——温度、湿度及合适微生物的存在等因素。织物可能在工业堆肥测试中分解，但在寒冷海洋或营养贫乏的垃圾填埋场中存留数十年。"
《i科学》论文合著者、淡水科学家托马斯·斯坦顿博士补充说，鲁德亚德湖等地的低氧沉积条件有助于纤维的长期保存。"在我们研究的150年时间线中，纺织纤维无疑进入了湖泊，其中一些最终生物降解了。我们并非说所有天然纤维在环境中都能长期存留，"他澄清道，"但这项研究表明，在低氧或无氧条件下，天然纺织纤维可以存留足够长的时间，产生有意义的环境或生态影响。"
这意味着，通过生产、穿着和洗涤过程中的脱落，以及不当处置、填埋和二手贸易污染（如加纳阿克拉海滩上堵塞的衣物），天然纤维可能在生物降解减缓的环境中积累，从而存留并造成危害。论文警告，将天然纤维排除在污染研究之外，并假设它们与塑料纤维相比无害，是潜在危险的。
"时尚正在参与一场对生态的巨型失控实验，"合著者、基尔大学可持续发展教授迪尔德丽·麦凯表示。
**被忽视的影响**
关于天然纤维益处的讨论常忽略这些产品并非直接从自然界获取的纯净原材料。成品纺织品——无论其成分如何——通常经过染色和大量化学处理，以实现耐用性和柔软度等品质。提高耐用性的处理可能降低纤维的生物降解性；原始纤维通常比染色或整理过的纤维降解更快。即使是天然染料也并非自动成为解决方案，因为有些可能含有重金属或损害土壤健康。斯特拉·麦卡特尼团队表示，测试始终必要。该品牌系列中包含声称可生物降解的材料，如丝绸等天然纤维，以及替代毛皮的Savian和替代塑料的BioCir Flex等创新材料。
然而，该品牌仅基于纤维或面料测试声称材料层面的生物降解性，而非产品层面，因为服装或包袋的每个组件分解方式不同。消费者是否理解这种细微差别是另一回事。该品牌表示其优先事项是通过修复、再利用和转售延长产品寿命，并单独处理有关处置可生物降解产品的问题。鉴于生物降解性概念的混乱，可能需要更清晰的沟通以避免潜在环境污染。杜尔西（前身为Haeckels）等美容品牌提供了主动的生命终结信息示例，为每种产品的堆肥、生物降解、退回或回收提供具体指导。
总部位于剑桥的色彩技术公司Sparxell于2月筹集了500万美元的种子前资金，旨在帮助品牌在不牺牲色彩或整理效果的情况下创造可生物降解产品。该品牌被设计师帕特里克·麦克道尔使用，是一种纤维素基颜料而非染料，被印制在服装上。它以粉末形式运输，用于现有印刷工艺。"我们使用自然界制造鲜艳色彩的同种材料，如蝴蝶翅膀或甲虫外壳。自然界将其识别为天然纤维素，因此能完全生物降解，"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本杰明·德罗盖表示。
"时尚本质倡议"在其研究中采取整体方法，从分解过程逆向推进。与荷兰EV生物科技等创新者和非营利组织The Or Foundation合作，正在试点分解技术，将复杂的纺织废料转化为可重新进入自然循环的材料，模仿自然过程。
许多品牌简单地假设其天然纤维产品会生物降解，而这往往是错误的。其他品牌则采取了更科学的方法来确保这一点。配饰品牌安雅·希德玛芝经过两年研发，推出了"回归自然"系列皮革制品。
"该系列设计为可生物降解、可堆肥并回归大地，在寿命终结时滋养土壤，"创始人安雅·希德玛芝表示。为确保产品层面的生物降解性，所有产品均未使用金属配件，并涂有天然蜡油而非合成聚氨酯和丙烯酸树脂。在材料层面，皮革采用荷兰Nera Tanning公司开发的无铬无重金属鞣制剂Zeology鞣制，避免了皮革生产中最有毒的环节之一。"测试中，工业堆肥时发现皮革能滋养土壤，使植物生长比对照堆肥强20%。其生物降解速度仅比纯胶原蛋白慢10%，意味着分解速度几乎与未鞣制皮革相同，"希德玛芝说。
测试根据国际标准化组织标准外部进行。为确认生物降解，科学家测量细菌和真菌消耗有机材料时释放的二氧化碳。《i科学》论文作者倡导这种方法，专门测试生物降解信号。他们警告，品牌常在可持续页面和社交媒体上使用的显示产品随时间消失的视觉测试可能具有误导性。
"分解成越来越小的碎片（就像塑料块在海滩上的情况）与生物降解意义上分解成二氧化碳和水是不同的，"麦凯表示。
与希德玛芝的低投入方法及天然材料更广泛趋势相反，时尚与材料科学公司Pangaia使用瑞士化学公司HeiQ的AeoniQ纱线，于2025年10月发布了其可生物降解系列。（与斯特拉·麦卡特尼类似，该品牌已验证纤维层面而非整个产品层面的生物降解性。）这种纤维素纱线由木浆、纺织废料和农业废料等原料制成。
"尽管当今许多纺织品可能来自可再生资源，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它们在使用寿命结束时能自然分解。通过与材料创新者合作，我们探索并应用了考虑生物降解性而开发的材料，"Pangaia Collective通过电子邮件表示。据该品牌称，关于工业堆肥、家庭堆肥、土壤、水和海洋环境中生物降解性的声明已获TÜV奥地利和Oeko-Tex根据HeiQ认证，并考虑了温度、微生物活性和氧气可用性等参数以反映真实条件。
一件100%棉T恤的纤维可能在环境中存留数十年，而高度加工、类似聚酯的纱线纤维可能不会，这一事实凸显了天然与合成材料辩论中的细微差别。然而，合著者建议科学界和时尚业应将此研究视为建立证据基础以做出更明智决策的机会，而非视其为不便。"我认为开始应对这种复杂性至关重要，"萨默斯表示。
"挑战假设的研究对进步至关重要，"斯特拉·麦卡特尼团队补充道。
**常见问题解答**
当然，以下是一份关于天然纤维不分解时会发生什么的常见问题解答列表，以自然语气撰写，提供清晰直接的答案。
**基础知识与定义**
1. 等等，我以为天然纤维总能分解？不是吗？
并非总是如此。虽然棉花、羊毛和亚麻等纤维来自植物或动物，理论上可生物降解，但它们在现代垃圾填埋场中或与合成材料混合时往往无法正常分解。
2. "分解"或"生物降解"在这里实际指什么？
指微生物（如细菌和真菌）能够消化材料，将其转化为水、二氧化碳和有机物质，安全回归大地。
3. 有哪些常见的天然纤维？
棉花、亚麻、大麻、黄麻、丝绸和羊毛。
**常见问题与后果**
4. 天然纤维物品在垃圾填埋场不分解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垃圾填埋场设计为干燥密封以防止污染，这会使垃圾"木乃伊化"而非分解。没有氧气、湿度和微生物，即使是一件棉T恤也可能基本完好地存放数十年。
5. 如果我把它扔到自然环境中呢（比如扔出车窗外）？
请不要这样做。乱扔垃圾是有害的。苹果核可能快速分解，但棉袜或大麻袋可能需要数月或数年，在此期间可能被动物吞食、渗出染料或仅仅污染景观。
6. 将天然纤维与合成纤维混纺会导致问题吗？
是的，这是个重大问题。一件50%棉、50%聚酯混纺的衬衫无法正常生物降解。合成纤维不分解，可能污染堆肥过程，留下微塑料碎片。
7. 织物上的染料、化学品和整理剂呢？
许多常规织物经过化学染料、甲醛或防水处理。这些化学品可能在纤维分解时渗入土壤或水中，造成污染。
8. 所以如果它不分解，是不是就像塑料一样？
它与存留数百年的塑料袋不同，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