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尔·阿穆亚尔花了近20年时间审核供应链。作为全球供应链合规公司Qima的审核服务总监，他见识过一切，审核过亚洲纺织业的数百家设施，包括中国、印度、孟加拉国和韩国的面料厂和服装厂。他说，审核是时尚界应对从环境破坏到侵犯人权等不当行为指控的最佳防御手段。“审核发挥着关键作用，因为那是一手信息，”他解释道。“你到现场去，你能接触到供应链中的人。它是评估风险和不利影响的工具，也是支持事后缓解和预防的工具。”但这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审核行业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欧盟新一轮立法——涵盖从尽职调查和强迫劳动到“漂绿”的方方面面——意味着时尚品牌越来越依赖审核来证明其供应链的合规性。与此同时，近年来经过审核和认证的供应链遭遇了一连串丑闻，令人质疑审核是否足够，也引发了关于更好的体系可能是什么样的问题。审核员表示，该体系至关重要，因为它提供了来自供应链内部人员的一手信息。图为Qima审核员与工厂工人。图片来源：Qima提供。近期的争议涵盖社会和环境方面的声明，暴露了该行业在审核和认证总体方法上的漏洞，也暴露了具体标准或项目中的漏洞。2024年，非政府组织Earthsight的一项调查指控“良好棉花倡议”认证的农场与非法砍伐森林、土地掠夺和对当地社区的暴力行为有关联。对此，“良好棉花倡议”（BCI）表示，对这些指控进行的独立审核未发现违反标准的情况，但建议改进该认证的标准和评估指南。随后，一项对“意大利制造”供应链的持续调查揭示了奢侈品牌分包商中工人遭受剥削的证据。与此同时，Peta近期关于羊毛伦理的抗议活动，在动物权利组织发现南非两个农场存在暴力对待绵羊的行为后，引发了人们对“负责任羊毛标准”（RWS）和Nativa认证力度的质疑。制定和管理RWS的非营利组织Textile Exchange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在对指控进行调查后，这两个农场的认证现已被暂停。为了寻找更好的前进道路，Vogue Business联系了领先的审核员，以了解他们——常常被忽视的——视角。需要改变什么才能向前推进？行业如何帮助审核员兑现他们的承诺？缺乏细致入微。主要挑战之一是，审核并非提供全貌，而只是为品牌——进而为消费者——提供某一特定时间点实地情况的快照。“这是一个非常结构化的框架，让你了解某一天或两三天内发生的事情，取决于你在现场花多少时间，”美国审核与咨询公司Innovatus的创始人纳乌林·穆扎法尔解释道。通常情况下，供应商会提前收到审核通知，无论是具体日期还是检查将进行的时间段，让他们有时间准备并展现最佳状态。“如果我预约了10天后的审核，工厂的老板们会在审核员到来前的这10天里把一切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埃利亚斯·穆萨说。他曾是快时尚零售商I Saw It First的审核员，现在是莱斯特时尚工人咨询局（FAB-L）的社会倡导工作者。这就是为什么穆扎法尔在可能的情况下更倾向于不事先通知的访问：“你想看到系统尽可能自然地运行。”《Labour Behind The Label》的一份报告发现，巴基斯坦服装厂存在近期审核未能发现的劳动违规行为。图片来源：Labour Behind The Label提供。审核框架的僵化结构也使得除非有确凿证据支持，否则很难提出怀疑。“在审核过程中，工人的声音被系统性地低估记录，所以[审核]最终变成了文件检查，”非营利倡导组织Labour Behind the Label的政策负责人安娜·布莱尔说。该组织最近的一份报告揭露了巴基斯坦的劳动违规行为，包括服装工人未获得法定最低工资，尽管审核表明并非如此。她补充说，这类问题很容易被遗漏，尤其是因为标准化审核往往只提供“通过或失败”的结果，而非更细致的评估。布莱尔认为，基于社区的监测——将涉及劳工权利组织和工会的意见——应与传统审核并行使用，以更全面地了解实地状况。这也有助于开辟通往补救的道路，而不仅仅是突出问题。“我们呼吁从以合规为中心的尽职调查转向以补救为中心的尽职调查，让工人更多地处于体系的中心，”布莱尔解释道。“品牌需要改变他们倾听的对象，而不是仅仅听供应商和他们所说的记录。他们需要真正确保工人的声音证据在审核工厂的方式中得到尊重和纳入。”审核疲劳。在快速变化的法规、对审核日益增长的重视以及与数字产品护照（DPP）相关的更多官僚程序之间，供应商表示他们花在核实声明上的时间比做他们被雇来做的工作还多——尤其是当每个品牌有不同的要求、系统和审核员时。巴基斯坦拉合尔的一位工厂经理在Labour Behind The Label的报告中被引用说，他的工厂在过去一年中被审核了220天。许多主要供应商现在有专门的团队与审核员合作——这是较小供应商难以承受的成本。可以说，时尚行业现在对审核存在过度依赖。“我们倾向于花大量时间试图找出问题是什么，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它，”穆扎法尔说。“问题是，我们真的需要我们所有人各自独立地一遍又一遍做同样的事情吗？显然不需要。”倡导者认为，审核需要与其他工具一起使用，例如基于社区的监测。图片来源：Labour Behind The Label提供。Qima的阿穆亚尔说，品牌不应重复审核报告，而需要确定其供应链中真正的风险所在，并将资源重新导向这些领域。“当风险较低时，[也许品牌]可以避免重新审核相同的[工厂]，并重复使用[其他品牌或供应商委托的]现有审核报告，”他说。像Sedex（供应商道德数据交换）这样的组织允许供应商委托自己的审核，然后可以与其他品牌共享。与此同时，像Amfori BSCI（商业社会合规倡议）和ICS（合规与可持续发展倡议）这样的会员主导倡议允许品牌请求审核，然后与从同一设施采购的其他公司共享。集体审核意味着品牌可以将精力集中在供应链的更下游。“一级供应商被审核得最多；我们需要确保我们前往的是风险最高的场所，”他解释道。审核疲劳是一个更广泛问题的症状：时尚对数据收集的痴迷已成为目的本身，偏离了其初衷。在环境方面，品牌现在要求供应商提供大量信息，从碳排放到用水量。然而，在帮助制造商、纺织厂和农民根据这些数据改进方面做得太少。“我们不断收集数据；我们要求供应商填写那些表格和在线门户，”Innovatus的穆扎法尔说。除非品牌表明他们愿意根据审核发现和数据收集采取行动，否则供应商将继续感到被压榨。“供应商继续这样做，但什么也没有回报给供应商。”补救的必要性。就像可追溯性努力和再生农业采购一样，理想情况是品牌缩短供应链，并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与供应商建立直接关系，而不是自上而下的榨取。“制造商直接回应品牌的方式——与他们对待第三方的方式无法相比，”穆扎法尔说。当供应商感到安全，可以向审核员展示全部真相时，审核尤其有效。阿穆亚尔说，为了创造这些条件，品牌需要展现忠诚——如果这个供应商在合规方面不达标，他们不会简单地“转向另一个供应商”——以及支持补救努力的意愿。审核员表示，更多资源可以导向供应链的更下游。图片来源：Qima提供。对于更根深蒂固的问题，这通常意味着长期支持供应商，并认识到并不总是有快速解决方案。“如果我们发现童工问题，那意味着我们需要确保有一个更长远的长期计划，以及审核后的纠正计划，”他解释道，并指出合作——与其他品牌或在当地工作的非政府组织——至关重要。“这关乎与相关利益相关者接触；不是自己单独做，有时是在行业层面。”对穆萨来说，雇用内部审核员直接与工厂合作的品牌可能更有效。“如果[内部审核员]在工厂发现[问题]，他们会与工厂合作纠正一切，”他说。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品牌根本没有资源直接审核其整个供应链，如果每个品牌都这样做，工厂将不堪重负。穆扎法尔说，还有人担心公司在“自己给自己批改作业”时视而不见。因此，在她看来，品牌需要同时采用内部和外部审核，确保有“制衡”机制。阿穆亚尔说，所需的主要转变是视角问题。审核不应被视为灵丹妙药，或本身就是解决方案，而应被视为供应链管理多管齐下方法的一部分。“就其本身而言，[审核]不会成为神奇的工具并解决[时尚行业]的所有问题，”他总结道。“还有其他工具也需要使用。”
常见问题
常见问题：解决时尚行业的审核疲劳
1 什么是审核疲劳
当工厂和供应商被如此多的不同品牌和组织如此频繁地审核，以至于他们变得疲惫不堪、不堪重负，并对这一过程反应迟钝
2 时尚行业审核疲劳的原因是什么
审核太多、标准重叠太多、问题重复、格式不同，而且进行审核的品牌和组织之间缺乏协调
3 为什么审核疲劳是个问题
它浪费时间和金钱，让工厂员工从真正的改进中抽身，而且往往导致勾选复选框，而不是真正解决劳动或环境问题
4 谁感受到审核疲劳的影响
每个人。工厂承受最沉重的负担，但品牌、审核员、工人，最终还有消费者，也都会感受到后果
5 真正解决审核疲劳需要什么
多种措施的结合：共享审核标准、品牌之间的互认、更好的数据系统、更少但更高质量的审核，以及整个行业的真正合作
6 互认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一个品牌接受另一个品牌或组织已经完成的审核，而不是要求自己单独审核
7 品牌不能就少做一些审核吗
可以，但前提是他们信任彼此的结果。这种信任需要共同标准、共享数据和问责制——这就是为什么它比听起来更难
8 技术发挥什么作用
很大的作用。共享数字平台可以存储审核结果，让品牌访问相同数据，并减少重复的文书工作和现场访问
9 有这方面奏效的真实例子吗
有。像社会与劳工融合计划和Amfori BSCI这样的倡议旨在创建多个品牌可以使用的共享评估，从而减少重复审核
10 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竞争和不信任。品牌担心共享审核无法满足自己的标准或法律要求，所以他们继续要求自己的审核
11 较小的品牌如何提供帮助
通过加入共享审核计划、接受共同标准，并抵制在之上添加自己额外要求的冲动
12 工厂可以做些什么来抵制审核疲劳
他们可以通过行业协会集体发声，要求品牌承认共享审核，并投资于能够共享结果的数字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