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伟人：李·克拉斯纳》，作者芭芭拉·罗斯，首次发表于1972年6月的《时尚》杂志。欲了解更多《时尚》档案中的精彩内容，请在此订阅我们的怀旧通讯。
在20世纪40年代末和50年代初使纽约成为世界艺术之都的艺术革命的核心人物是杰克逊·波洛克和他的妻子李·克拉斯纳——一位强烈而有力的女性，她沉静的灰蓝色眼睛反映出她精心守护的独立。他们的绘画风格——抽象表现主义，以其对肢体姿态的革命性运用、大胆的意象和丰富的表面，打破了当时盛行的欧洲立体主义美学。巴黎在20年代对美国写作的意义，纽约在40年代和50年代突然成为了对美国绘画的意义。但与泽尔达·菲茨杰拉德以及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艺术和文学界许多其他美国男性的妻子不同，李·克拉斯纳是她自己的女人——一位艺术家。
尽管围绕这位伟大的美国画家的遗孀李·波洛克那令人敬畏的个性有着许多好奇和猜测，但人们对李·克拉斯纳——这位曾打过同样的仗、在同样的画廊展出、与她著名的、如今已成为传奇的丈夫并肩作画的艺术家——却知之甚少。对我而言，如同对许多其他评论家一样，李·克拉斯纳是二十世纪重要的画家之一——一位其重要性直到现在才开始被认可的艺术家。
杰克逊·波洛克和李·克拉斯纳在斯普林斯，1953年。照片：盖蒂图片社
当我问李·克拉斯纳为什么她不是“愤怒的十八人”之一——这个如今著名的纽约画派艺术家团体在40年代签署了一份请愿书，引发了关于美国绘画最引人注目的争议之一，这份请愿书抗议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几乎不展出美国艺术——她回答说：“没有人让我签名。巴尼·纽曼（抗议的组织者巴内特·纽曼，1970年去世的杰出美国画家）打来电话，当我接电话时，他找杰克逊。他甚至没有费心告诉我关于抗议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直到最近——画家李·克拉斯纳开始取代杰克逊·波洛克夫人成为公众人物。
波洛克夫妇和他们的婚姻过去是，现在也是，他们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尽管波洛克有着大男子主义的形象，但他将李·克拉斯纳视为平等的人，一位他所钦佩的严肃的职业艺术家。在她的家中，李·克拉斯纳至少同样是画家和艺术同志，而不仅仅是妻子。事实证明，波洛克实际上是伟大的40年代中唯一一位娶了同代另一位先锋派艺术家的重要美国艺术家。
而在男性主导的抽象表现主义者中，波洛克独自探索了女性创造力的神话，绘制女性原型（如《母狼》和《帕西法厄》）、图腾和符号，以平衡男性原则。当他的同代人大多转向弗洛伊德寻求灵感时，波洛克更喜欢荣格的主题——这些主题对大地女神和女性的原始创造力给予了同等甚至更大的重视。
波洛克不惧怕强大的女性，而李·克拉斯纳是任何男人可能选择的最勇敢、最直言不讳、最坚韧的女性之一。在许多方面，她的教育比波洛克更好。作为一位纽约人，她曾在库珀联盟和国家美术学院学习，在30年代作为一名年轻画家就发现了现代艺术，而波洛克当时仍在以他的老师托马斯·哈特·本顿的方式绘制美国场景——这位密苏里画家试图将美国乡村的大草原和田野作为史诗主题，但最终只得到了老大师们的地方性版本。确实，许多人将波洛克注意力从本顿转向伟大的现代大师归功于李·克拉斯纳。她对这个话题保持沉默。“当我第一次见到波洛克时，我们在许多事情上意见不一，”她承认。“但尽管他的画作对我来说是一种启示，我仍然无法相信他如此认真地讨论本顿。我不能说我对波洛克的观点是否有任何影响。我知道波洛克对我影响巨大；我敢说我也一定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杰克逊·波洛克和我都是画家……有时我做饭，有时他做饭”——李·克拉斯纳。当我与李·克拉斯纳交谈时，我越来越意识到，作为一名抽象画家度过她的一生，她必须拥有巨大的内在力量，考虑到她为了继续绘画和画她想画的东西所必须克服的障碍。起初，她加入了少数美国现代主义者的行列，他们反对学院派和美国场景绘画的浅薄插图。在大萧条中幸存下来，她努力寻找一种超越欧洲立体主义局限的风格——一种更自由、更自发情感的风格，最终被称为抽象表现主义。无论对她不利的条件如何——无论是那些妻子工作养家的同行艺术家的敌意，博物馆的冷漠，还是后来她丈夫去世的悲剧和关于遗产的无休止诉讼——李·克拉斯纳一直在画画。抑郁、失眠、有时生病，她仍继续工作。最近，她进入了一个多产活动的新阶段。她的工作室慢慢充满了纯粹光芒四射的色彩与大片明亮白色形成对比的画布。花卉意象似乎占主导地位，但在许多作品中，其旋转的圆形图案，一种身体节奏和强大能量的感觉将这些作品与她最早的绘画联系起来。“我刚刚把所有波洛克的材料交给了尤金·索和弗吉尼亚·艾伦，他们正在准备权威的作品目录，”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地说。“现在我可以再次专注于做画家李·克拉斯纳了。”李·克拉斯纳的生活触及了战后美国绘画形成和演变的每一个时刻——在波西米亚式的格林威治村的青年时代；跟随将现代艺术理论从欧洲带到纽约的汉斯·霍夫曼上课；作为W.P.A.（政府支持的大萧条工作项目）艺术部门中为数不多的女性之一工作；与波洛克结婚；最终，以自己的实力作为画家获得成功。如今，李·克拉斯纳夏天住在长岛斯普林斯、东汉普顿的房子里，那是她与波洛克共享的。冬天，她在曼哈顿上东区宽敞明亮公寓的工作室里作画。就在那里，在她的客厅里，周围环绕着植物、贝壳、岩石和与她绘画中环绕的有机形态有许多共同之处的独特新艺术风格物品，我与她谈论了她作为女性艺术家四十年的职业生涯，以及她作为常被认为是美国最伟大画家的妻子的经历，有苦有甜。罗斯：在三十年代、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做一名女性艺术家难吗？克拉斯纳：我的作品从未得到过任何非常积极的回应。当我遇到汉斯·霍夫曼时，他说：“这太好了，你不会知道这是女人做的”——意思是那是他能给我的最高赞美。这种态度一直存在；也许还会存在很长时间。它和犹太-基督教一样古老。在西方思想中——不是东方——上帝形象是男性概念，没有太多空间留给女性。这些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大概是在库珀联盟学习的时候。但直到最近的女性运动，它才对我产生太大冲击。现在有人试图让一些女性出现在舞台上。对我来说，这来得有点晚。问：然而你曾描述波洛克对你作品的态度是非常支持的。他愿意为你的艺术家身份做出安排，这一定很重要。答：我不知道如果他说“我不想让你画画”，或者以任何方式表现出来，我会有什么感受。当然，这个问题从未出现过，但对我来说，我会停止画画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我丈夫不赞成，我就不会画画。与波洛克一起生活从来都不平静——他是一个躁动的人。但我是否应该画画的问题从未出现过。我没有把我的画藏在壁橱里；它们挂在他旁边。自他去世后，成为“杰克逊·波洛克夫人”已成为一种负担——至少是艺术界的负担。在他活着的时候从来不是这样。
问：听到你说波洛克会在需要时洗碗，我很惊讶。这与波洛克作为双拳全美牛仔的刻板印象相悖，那是男性评论家和记者发明的。
答：杰克逊总是做烘焙。如果他想吃苹果派，他就烤。我不知道怎么烘焙。我通常做饭，但他也做饭。他还做其他家务。也许如果我们有更多钱，我们会雇人帮忙。但我们没有，所以我们自己做所有事情并分担工作。
问：目睹《美国绘画的胜利》（欧文·桑德勒关于纽约画派的书的标题）——经历绝望和挣扎，最终看到胜利及其回报——感觉奇怪吗？
答：我认为发生的事情相当奇妙。它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了如此陌生的东西？发生了什么？在50年代，艺术界仍有活力和温暖——它是活的、有意义的。在60年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久之前，阿希尔·戈尔基没有画廊，德·库宁没有画廊。谁有画廊？现在一夜之间，年轻艺术家有了整个博物馆。蘑菇不可能长得那么快！
问：当你的同代人还在画美国场景时，你是最早理解毕加索、马蒂斯和蒙德里安伟大之处的美国人之一。但你似乎很早就意识到什么是主流，什么重要……
答：不是在戈尔基之前！
问：你对惠特尼博物馆在40年代展出的那种艺术感觉如何？
答：我觉得相当令人沮丧。从定义上讲，它是美国惠特尼。而我不能成为任何美国的东西。艺术就是艺术，无论在哪里。当它发生在巴黎时，你承认这一点。关于这个问题我最后一次争论是与克莱门特·格林伯格先生关于“美国式绘画”这个说法。它冒犯了我。你一提出一个口号，你就可以把任何东西放进袋子里，口号就会带着它。这在思想和概念上是无聊和狭隘的，与我所理解的艺术相反。
问：你对新女权运动有同样的感觉吗？也许试图孤立“女性”主题与孤立“美国式”绘画一样愚蠢。
答：我不知道“女性”主题是什么意思，就像我不理解“男性”主题一样。我同情女性运动，但我永远不会支持任何被称为“美国”艺术的东西。
问：除了蒙德里安、毕加索和马蒂斯，谁对你影响最大？
答：当然是波洛克。遇到波洛克后，我放弃了模特和静物。我从一张空白画布开始，面前什么都没有。试图打破立体主义网格，我开始用颜料覆盖画布，直到堆积出一堆灰色物质。这直到1946年我们清理完斯普林斯的房子后我开始创作小图像绘画时才改变。在波洛克身上，我感受到一种力量，它像马蒂斯或毕加索的冲击一样强烈地打动了我。
在波洛克斯普林斯工作室与一位客人，1953年。照片：盖蒂图片社
问：你和波洛克什么时候搬到长岛的？
答：1945年11月。前一个夏天我们和一些朋友去过东汉普顿。那里非常美丽，我们听说冬天租金很便宜。我说：“我们为什么不租下第八街的那个地方”——我们当时住在顶层，两端各有一个工作室，中间是公寓——“带上一些画布和书，去乡下试试……”“为什么不在那里过个冬天？”杰克逊回答说，“你疯了吗？离开纽约？”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不知道这个想法从何而来。他可能是对的——离开城市是疯狂的。但杰克逊有延迟反应。两三周后，他说：“我们要去那里，买栋房子，放弃纽约。”然后我觉得他疯了。用什么买房子？我们总共只有四十美元。最后，我们确实买了我现在仍住着的房子。谷仓最初就在房子后面。我们把它移开，以免挡住沼泽的景色，它成了波洛克的工作室。
问：你在哪里画画？
答：我们在东北风暴中到达斯普林斯——多么壮观的登场！房子里塞满了曾住在那里的人们的物品。那是个艰难的场景。谷仓里塞满了铸铁农具。所以我们必须在任何人工作之前清理一切。与此同时，杰克逊占用了一间卧室试图在里面画画。当我们最终移动并清理了谷仓后，杰克逊开始在那里画画，我在卧室工作。我们大约两年时间忙于撕墙纸和烧房子里的东西，没有时间做其他事情。我开始制作你喜欢的那张马赛克桌子，因为我无法工作。
问：你们会看彼此的作品并提出批评吗？
答：只有通过礼貌地邀请对方来工作室。我总是接受他的邀请。有时我不得不邀请他三次才来我的工作室，但他最终会来。我总是钦佩我在他工作室看到的东西；我从未说过“改变那个角落”或“剪掉那个边缘”。他最后一次来我的工作室是在1956年我去欧洲之前。（那是我第一次去欧洲。）我刚完成一幅名为《预言》的画。他说：“很好。别动它。除了这里，”他指着一个地方，我在湿颜料中用笔杆刮出了一个像眼睛的形状。他建议我去掉它。我觉得很好，就留下了。
今天，更多的美国女性正在选择李·克拉斯纳的生活方式和承诺；但作为先驱需要一种特殊的勇气。正如她的绘画是提供对艺术家内心生活神秘洞察的远见陈述一样，李·克拉斯纳作为一个女人也是一位有远见的人和革命性的个性。
1965年，对她作品的首次突破性认可来自布莱恩·罗伯逊在伦敦白教堂画廊组织的回顾展，这是欧洲最有影响力的公共画廊之一，该展览在英国媒体上广受赞誉。然而，仍需要美国来承认李·克拉斯纳的作品与她的男性同行——“第一代”纽约画家——具有相同的美学、相同的内容、相同的历史，并且质量相同。
也许因为这些画家自称“英雄”，也因为我们作为一个民族在表彰女英雄方面比表彰英雄更慢，这种认可被不必要地延迟了。但在我们的整个历史中，我们一直有勇敢、自立的美国女性走上未知的道路。李·克拉斯纳就是其中之一。
常见问题
以下是关于档案中的李·克拉斯纳一位伟大的美国艺术家的常见问题列表
李·克拉斯纳是谁
李·克拉斯纳是一位重要的美国画家，抽象表现主义运动的关键人物。她也嫁给了著名艺术家杰克逊·波洛克
在这个语境中“档案中的”是什么意思
它指的是信件、照片、笔记本和早期素描等材料的集合，让人们幕后了解艺术家的生活和创作过程
为什么李·克拉斯纳被认为是伟大的美国艺术家
她帮助开创了抽象表现主义，这种风格使美国成为现代艺术的全球中心。她的作品大胆、创新，影响了几代艺术家
她创作什么样的艺术
她最著名的是大型充满活力的抽象绘画。但她也在职业生涯早期创作了拼贴画、炭笔画甚至一些具象作品
她出名只是因为嫁给了杰克逊·波洛克吗
不。虽然她与波洛克的婚姻将她与艺术界联系起来，但她的才华和贡献本身就很重要。事实上，在遇到他之前，她就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艺术家
什么是抽象表现主义
这是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的一场艺术运动，专注于通过抽象形式、大胆笔触和大型画布表达情感
为什么档案对理解像克拉斯纳这样的艺术家很重要
档案展示了艺术家如何思考、工作和随时间变化。它们揭示了仅凭完成的画作无法展示的挣扎、突破和个人背景
研究克拉斯纳作品时有哪些常见问题
她的作品常被她丈夫的名气所掩盖。此外，她的一些早期作品丢失或被错误归属。而且档案材料如果不参观特定博物馆或图书馆很难获取
我能从她的档案中学到什么
你可以看到她的创作过程——从快速素描到完成的画作。你还可以了解她作为女性艺术家在男性主导领域中的挣扎
我在哪里可以找到李·克拉斯纳的档案
主要收藏在纽约的波洛克-克拉斯纳故居和研究中心以及史密森尼的美国艺术档案馆